第137章 伍弋的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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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冰的蘇宇和霍雪凝在張妮的陪同下, 一起坐在了打分席上。
等待打分的時間很難熬。
緊張。
就連呼吸都不順暢了。
霍雪凝仰頭殷切地看着記分板。
攝像機的鏡頭推進對準了她的臉,可以看得出來, 她臉上的笑容都是僵硬的。她坐在打分席上, 坐在中間,身邊分別是蘇宇和張妮,她的雙手分別抓着兩個人, 她的腿一直在微不可查地顫抖。
攝像頭追過去的時候,她對着攝像頭笑了一下。
有心人如果翻找去年的世錦賽視頻,對比這次霍雪凝的表現,就會發現她确實比去年還要緊張。
過度緊張有可能是因為不夠自信,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充滿了期待。
蘇宇拿出來的這套節目太好了, 而且蘇宇滑的也很好,她對自己這次的表現也非常的滿意。
所以, 讓她對這次的短節目也有着更高的期待。
張妮也很緊張, 但是她畢竟年紀大了,她看過的比賽很多,在這個臺子上也坐過很多次,只是兩鬓初染的華發讓她眼神多了幾分滄桑, 但也增加了些許的鎮定從容。
她抓住霍雪凝的手,輕輕的安慰她。
霍雪凝對自己的教練點了點頭,她舔着自己發乾的嘴唇說:“我能夠接受任何的分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 您別擔心。”
張妮又拍了拍霍雪凝的手,甚至擡起手來為她捋了捋額前的發絲, 疼惜的情感幾乎要從眸底溢出。
與這對師徒不同,蘇宇他坐在打分席上時,從來都一種淡定從容的姿态。
其實這次的節目能夠拿下多少分,他心裏已經有數了,或者說,霍雪凝和張妮也是有數的。只是每個人都在期待一個驚喜,所以才會緊張。蘇宇很理智,他也期待驚喜,但是他更清楚,分數的底線在哪裏。
霍雪凝抓着他的手,他便虛虛地握住霍雪凝,不輕不重,保持着一種友好的,卻不會過分親昵的力度。
下一組選手上場,幾乎沒有掌聲在歡迎他們。
除了這對選手在國際上毫無名氣以外,現場的觀衆們顯然現在更期待蘇宇和霍雪凝第一次搭檔,短節目雙人滑的分數。
現場的氣氛非常的安靜,甚至有點異樣的凝重。
這個時候甚至連低頭交耳議論的聲音都沒有了。
打分的裁判驀然感覺到一絲壓力,當分數彙總通過儀器傳到總裁判的面前時,總裁判甚至還點開細則,從頭到尾認真地看了一遍,才最後面色凝重地按下了發送鍵。
大屏幕上,雙人滑短節目的分數,改變了!
蘇宇霍雪凝……
蘇宇霍雪凝!
在哪裏?在哪裏啊!
很多觀衆因為對蘇宇的雙人滑,沒有對蘇宇的單人滑期待更高,因而在看分的時候,他們甚至不敢從第一名往下看。
倒着看。
計分板上優先顯示的是前24名選手的排名,這24名選手,同時也是進入自由滑的選手。
很多人從第24名往上倒着看。
20名裏面沒有。
15名沒有。
10名也沒有。
5名……
“咚咚!咚咚!咚咚!”
心髒狂亂地跳動,舌尖不自知地震顫着,喉嚨乾咳。
有些華國的觀衆,在第10名的位置上沒能看見華國的英文,心都免不了地沉了沉。
然後,用更快的速度往上看去。
第十名!
第九名!
第八名!
第七名!
第六名!
第五名……
已經第五名了,怎麽還沒有看見蘇宇和霍雪凝的名字?
然後緊接着!
他們就在第四名上看見了。
看見了!
忐忑不安……
殷切期待的,那兩個人的名字!
蘇宇和霍雪凝。
華國
節目內容分36分。
技術難度分34.17分。
總分70.17分。
第四名。
暫時排在兩組E國雙人滑選手和米國選手的後面。
“哇!”
觀衆席一下沸騰了。
這個分數真的是出乎意料!
70.17分。
在雙人滑的短節目裏,能夠上70分的節目,都是高水準的節目!絕對是選手的能力達到了世界超一流水準的程度!
哪怕蘇宇的雙人滑只是勉強上了70分,但也是對他和霍雪凝搭檔的一種認可。
更不要說,他們排在了第四名!
就算霍雪凝和鄒勇搭檔來參加比賽,在短節目裏排在第四位也是很正常的。
華國是雙人滑的強國,但是再強,也不會強到超然的地步,因而在在比賽中,選手的發揮同樣很重要。不一定是你滑的差勁,也有可能是對手今天的表現非常出色,他就超越了你。當然也有可能,你的對手表現很差,而你只是按質按量的完成了自己的比賽,那麽,也有可能獲勝。
成年組的比賽就是這樣,不到最後一個時刻誰都不知道結果。
全場歡呼!
華國冰迷興奮地揮舞國旗。
國外的冰迷也起身鼓掌。
一度。
氣氛熱烈極了。
那驚嘆的聲音,那如雷的掌聲,就好像蘇宇和霍雪凝拿下了比賽的冠軍一樣!
不過才第四名而已。
有些人想不通。
對現在這個猶如沸騰般的場面滿臉的費解。
馬上就有人對他解釋,然後那人恍然大悟,也跟着起身鼓掌。
如果說今天坐在打分席上的人是霍雪凝和鄒勇,他們拿下了70分的短節目分數,并且排在了第四位,那麽華國的冰迷雖然會為他們鼓掌,雖然會同樣的喜愛他們,可是心裏多少會有一些遺憾。
嘿!你們可是專門練雙人滑的運動員,你們難道不應該滑得更好一點嗎?
你們不應該在短節目裏就拿第一名嗎?
這樣不滿足的念頭會在心裏自然而然的滋生。
因為是專業的,所以你們需要比得更好。
可是蘇宇和霍雪凝不一樣。
所有人都驚豔極了,又驚訝極了!
天哪蘇宇,能夠再蘇一點嗎?你能夠再厲害一點嗎?你能夠再變态一點嗎?我真的只能送上我的膝蓋了。
你可是男單的選手啊!
就在昨天,就在這個賽場上,我們才看見你的短節目比賽上以第一名的排名,進入到自由滑裏,結果今天你又跑來滑雙人滑,還滑出了一個第四名,真是瘋了!
哎喲!我的天哪!你就說吧,蘇宇,你還有什麽不能做的?我現在只想粉你到老,一輩子不離不棄呀!好不好呀?我的男神!
“魚團”們才是真正的狂歡。
心裏激動的情緒,像是泉水一般翻湧而起,壓都壓不住,忍不住的想要尖叫,想要狂笑,想要為蘇宇瘋狂的吶喊。
男神,你怎麽可以這麽優秀呢?
你雙擔啊!
而且擔的都那麽牛逼。
貓的一聲,男神你好帥,帥的我腿軟啊。
怎麽,我們拿了第四名不能跳不能跳不能笑嗎?不不,我們不一樣啊,不一樣!你們的偶像他就滑一個,拿不到第一名就是他的職業能力不夠。可我們家的蘇神!瞧瞧我們蘇神多牛逼!在自己的職業範圍內是最頂尖的一個,就算跨行我們也是最出色的那一批!短節目第四名,可是世界大賽的第四名,全世界的第四名。這個排名很差嗎?不!是非常的好!讓我們引以為傲的蘇神!
看到最後的得分,霍雪凝松了一口氣。
她緊繃的臉驟然化開便是冰封解凍,暮春三月,笑得眉眼皆彎。
她“啊”的一聲叫起來,轉身緊緊的抱住了張妮教練。即便坐在凳子上,依舊興奮的一蹦一蹦的像個孩子,腦後的發梢也搖晃出了一道道快樂的線條。
蘇宇抿着嘴角笑。
鼓掌起身。
臉上依舊是一副淡定從容的模樣。
差不多吧。
70的分數和他預估的五名左右差不多。
不過在他們之後上場的雙人滑選手裏,還有兩隊實力比較強的種子選手,最終的名次,就要看他們這次比賽的發揮了。
但是,第四名的排名,無論如何,應該是可以在冠軍組裏比賽。
蘇宇并不奢望拿獎牌,但是如果可以在冠軍組裏比賽,也是一種對他實力的認可。
其實他只要在自由滑裏拿下16名的成績,明年華國的奧運會雙人滑就會有兩個名額了。
雙人滑的壓力并不大,至少目前看來都還很好,不會影響他的單人滑比賽。這也是蘇宇幾經掙紮之後答應滑雙人的原因。
只要不影響他的單人滑目标,怎麽安排都可以。
與張妮分開的霍雪凝,眼眶和臉蛋兒都紅撲撲的,轉身又帶着幾分矜持地抱住了蘇宇,然後說了一聲:“謝謝!”
蘇宇輕輕地回抱,說:“是我們一起的努力。”
霍雪凝仰頭看着蘇宇笑,眼底薄薄的水霧就像夜晚的星光般璀璨,她由衷地說:“蘇宇,你真是一個很棒的人,超厲害的。”
蘇宇也不說話,只是含笑望着霍雪凝。重活一世,總會有一些比其他人更為優秀的地方,他并不覺得這樣的表現值得大張旗鼓地慶賀。
蘇宇和霍雪凝從打分席上離開後,一路未停的回到了後場。
備賽區裏坐滿了選手,他們沒有辦法留在現場看比賽。
一路走過,他們被其他選手的目光洗禮。那些灼灼的目光落在他們的臉上,尤其是蘇宇,如果這些目光是實質的,說不定蘇宇的臉都會被刮下一層皮。
太熱切了!
同樣是花滑運動員,蘇宇甚至有種自己在動物園當珍稀動物被人圍觀的感覺。
賽前很淡定,賽後也很淡定的蘇宇,倒是難得走過這一路,耳廓有些微微的發熱。
進入後場的通道口遙遙在望,蘇宇腳下快了幾分,正打算一頭鑽進去,有人在看臺上喊了他的名字。
“蘇宇。”
蘇宇擡頭去看,就看見了易博爾。
易博爾站在二樓的看臺上對他招手,笑容軟化了他眼角眉梢的兇戾,低頭看着人的時候,甚至有着幾分憨厚感。
易博爾說:“回去了聯系我,我有事和你說。”
蘇宇仰頭望着他,想起了自己和易博爾的賭約,他嘴角勾起,說道:“願賭服輸嗎?”
易博爾哈哈的大笑擺了擺手,爽朗地說:“沒問題啊,歡迎來到米國。”
蘇宇揚眉,突然發現贏得很沒有成就感。
事實上,以自己如今的名氣,去參加全米花滑俱樂部的商業演出,對于能夠邀請他表演的商家而言,也是一種榮譽。
現在的蘇宇,已經不是當初默默無聞到比賽上了冰都沒有一個掌聲的蘇宇,他在全世界的粉絲無數,華國的冰迷更是一股新興的巨大力量,在可怕的流量沖擊下,資本必然傾斜。
當然,因為是易博爾推薦的,說不定最後的報酬會比較高。
與易博爾道別後。
蘇宇在通道口看見了翹首已待的尹正學。
尹正學被攔在了賽場的外面。
雖然他是蘇宇的教練,但他不是雙人滑教練,在大賽只允許一個教練進場的情況下,當然只有張妮教練才能夠進場陪同。
尹正學激動的看着他們,看了一眼之前還攔着他的保安,然後推開護欄快步走了出來。他走到蘇宇的面前站定了腳,睜大了眼睛看蘇宇,看了幾秒鐘後,他又張開手,一把抱住了蘇宇。
後場的休息室牆上,通常會挂着電視,電視裏會轉播比賽現場的內容。就算選手不去前面看比賽,在後場的休息室裏同樣可以了解賽況。
尹正學早在第一時間,就看見了蘇宇的分數。但是他沒辦法進場,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保安的眼皮子底下轉來轉去。他有一肚子的話想要對蘇宇說,他想要誇自己的這個隊員,想要誇他太棒了,他是那麽出色,也要誇他是花滑界妖孽般的天才。甚至想要告訴他,我何其有幸,可以當你的教練。
但是等見到了人,什麽話都說不出口了。
他抱着蘇宇,拍了拍他的後背,然後摟着他,一起進了後場。
蘇宇換下衣服之前,去洗了一個澡,這才一身清爽的再次回到了休息室。
霍雪凝早就已經換好衣服回來。雙人滑“一姐”似乎并沒有洗澡,換下了比賽服後就守在電視機前面,緊張地看着接下來選手的比賽。
看見蘇宇出來,霍雪凝有點不安的說:“我們的排名落在第五位了。”
蘇宇一邊坐下一邊說:“能在冠軍組進入自由滑,就可以了。”
霍雪凝愣了一下,繼而悵然若失的将目光移回到了電視屏幕上,只是臉上的緊張,變淡了很多。
蘇宇知道霍雪凝心裏在期待什麽。
可惜和他的目标不一樣。
并不是他沒有追求,而是他很清楚他的能力界限在哪裏?他與霍雪凝搭檔的分數底線是多少?争第二名額完全沒問題,但是想要争奪獎牌,卻很難。
就不要說,讓霍雪凝拿下世界冠軍的頭銜了。
他和霍雪凝畢竟搭檔的時間太短。
有些動作因為默契度不夠,或者同步性不夠的原因,在他拿出來之前,級別就已經被迫的從四級動作變成了三級動作,那些丢失的分數就是他們無法沖擊冠軍的分數。
霍雪凝還在看比賽。
張妮和尹正學這個時候也選擇了沉默。他們或許各有思量,但是有些話确實不适合說出口,自然乾脆就閉上了嘴,做出一副同樣認真看比賽的模樣。
蘇宇的眼界還是很高的。能讓他靜心看比賽的選手也就那麽幾個人,更多選手的比賽在他看來實在有些辣眼睛,所以還不如不看,以免影響自己的表現。
蘇宇坐在沙發上,把手機拿了出來,打開了微信,然後他的眉梢就高高地揚了起來。
今天伍弋竟然沒有給他發消息?
這就奇怪了。
平日裏,賽前賽後,就連早上都會發消息讓他起床的伍弋,今天雙人滑都結束了那麽久,竟然沒有聯系他?
這個時間在國內,正好是早上還算空閑的時間,相信他的比賽成績早就已經通過網絡傳回國了,甚至電視直播裏都已經滑過了他的比賽。
這小孩是怎麽了?
蘇宇拿着手機,若有所思的想着,等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心裏竟然空落落的。
他按開伍弋的微信,微信的聊天記錄還維持着昨天的內容。
蘇宇給伍弋發了一個微笑的表情過去,想了想,他又輸入了70.17的分數。
等了兩分鐘,伍弋都沒有發消息過來。
蘇宇的眉梢揚高,心裏無端端的有些慌亂。
這個時候,法國的一對雙人滑選手上場比賽,41號選手,倒數第二位上場。這對選手正是蘇宇比較在意的一對選手,實力很高,是可以争奪冠軍的選手。
蘇宇的注意力從手機上轉移,他全神貫注地看着電視裏這對選手的比賽,偶爾還會若有所思。這對法國選手蘇宇并不是第一次關注,就在上一世,他第一次參加奧運會的時候,還遇見過這對選手,也是他競争奧運獎牌的有力對手。
正看着,畫面裏的男伴便将女伴正面抛了出去,于是,從起跳到落地,全都是阿克賽爾的标準動作。
是的,阿克塞爾三周半抛跳!
全世界也只有這一對選手會做這個抛跳!
上一世的蘇宇也練過,但是女伴的落地總是有些問題,不是摔倒就是會出現雙足或者屈膝之類的失誤。在一再确認過他們沒辦法在這個動作上拿下四級的分數之後,就沒有再練過,反而将注意力放在了四周撚轉和四級的托舉動作上。
今天他和霍雪凝做的“珍珠托舉”就是一個四級的托舉動作。但是抛跳只有三級,甚至還扣了一點分。這也說明,蘇宇的上肢力量确實有問題。
上一世,他強大的力量可以将女伴抛出一米高,他還可以從容作出很多的抛跳動作,包括飛利浦的四周抛跳。因而比起在比賽上,用不太穩定的阿克塞爾三周抛跳,還不如使用穩定的菲利普四周抛跳。
一個合格花滑曲目的編排,不是說将所有的難度動作堆砌在一起,就是優秀的。
每個選手總有适合自己和不适合自己的動作,有時候需要冒險,但是有時候更需要穩定發揮。
這也是為什麽蘇宇在他的男單短節目上,會上勾手三周加後外點冰三周的組合。明明他可以跳出勾手四周跳,卻還是只用了三周跳,就是因為這裏有一個成功率的原因。一旦勾手四周跳失敗,後續的後外點冰三周自然也就接不上了。與其丢掉那些分數,不如拿到更穩妥的分數,然後再将自己穩妥的一個四周跳放在最合适的地方。
這是策略。
這對法國的雙人滑選手最後的分數很高,拿到了短節目的第二高分。
蘇宇和霍雪凝的名次落到了第六名,也只是在第六名了,後面沒有再值得注意的選手,第六名已經可以讓他們在冠軍組比賽。
張妮在這場比賽結束後站起了身,她拍了拍手掌,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然後說:“你們是繼續看比賽還是回去了?”
霍雪凝說:“走吧,我們回去了。”
尹正學也點了點頭。
蘇宇沒有表态,但是他站起了身,手裏還拿着手機。他把手機打開,又看了一眼,剛剛發出的消息,顯示了已讀狀态,但是伍弋并沒有回複他。
離開賽場,大巴車空空的,裏邊坐着一些提前離席的選手和他的團隊。蘇宇他們上車後,大巴車勉強坐滿,從賽場慢慢的開出去。
尹正學也有一些“手機病”,坐車、躺下,無聊的時候,他都會掏出手機刷一刷,平時蘇宇從未在意過,但是這次,當尹正學掏出手機的時候,他轉頭看了過去。
尹正學低頭正在聊微信。
熟悉的界面讓蘇宇的心跳有些微微的失控。但是尹正學顯然并不是在和伍弋聊天,而是點開了他的微信群,群裏跳出了數不清的消息。
“厲害了,第四名啊。”
“老尹,你牛逼了。”
“我就說嘛,尹正學怎麽會讓自己的愛徒滑兩個比賽,看來沒有把握的事情他不會乾呢,老謀深算的家夥。”
“嘿,老尹,別裝死,我上次說的那件事怎麽樣?單敲你也不回,別逼我上門找你啊!”
“其實這樣挺好的。如果蘇宇可以堅持下來,我的建議還是讓蘇宇繼續雙擔。能者多勞。如果蘇宇的雙人滑比其他的雙人滑選手更好,為什麽要換人呢?還說什麽只到世錦賽結束?我覺得能力夠去滑奧運會又怎麽了?還怕被人說啊?”
“我知道老尹的考慮了。雖說花滑到了最後是有共通性的,但是想要做到最好、做到極致,還是要專一。蘇宇的男單都還沒有穩,這個時候又要去滑雙人,萬一影響了男單的成績,就得不償失了。”
“老尹你回國給我等着,看我不把你揪出來!”
“你找他乾嗎?”
“能乾嗎?我女兒想學花滑,我讓他教一下,又不是不給錢,死活不答應,說沒時間!什麽沒時間!我可聽說了,他好幾次晚上跑到濱樂俱樂部給一個美女當私教,帶一個也是帶,帶兩個也不累,你這樣太不地道了啊!”
“哎呦?老尹該不會是談戀愛了吧?”
尹正學老臉一紅,心裏想着,我倒是想,但也要看人家小卓是什麽意思啊……小卓各方面都太好了,讓他都有點自慚形穢。
群裏的人馬上分成了兩批,一批在讨論尹正學這個年紀是該有女朋友了,一批卻一直在争執蘇宇該不該繼續滑雙人這件事。
尹正學整理了一下自己蕩漾的情緒,暗自嘆了一口氣。
如果說自己的隊員可以更牛逼,自己為什麽要壓着呢,讓他更風光不好嗎?可是有些人就是不懂,教練承擔的壓力有多大,一旦決策失誤,影響的可能是隊員一輩子。他不能不慎重,哪怕不要這份榮譽,這份風光,他也希望蘇宇能夠更踏實一點。
再說了,雙人這邊完全可以等蘇宇男單退役了再轉過去嗎?所以有什麽好急的呢?
這樣想着,尹正學在對話框裏快速地說道:“別廢話,就到世錦賽,我們去拿奧運會男單冠軍,一言九鼎。”
說完這句話的尹正學,只覺得心口悶着的那口氣驟然散開,一時間清風拂面,他擡起頭來就看見了蘇宇正用那雙比起其他人而言更為漆黑的眼睛看着他。
那雙平日裏看着冷清的黑眸,此刻竟然會有幾分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動,讓人看着便有些莫名的在意。
“怎,怎麽了?”尹正學問。
蘇宇蹙着眉,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道:“今天伍弋給你發消息了嗎?”
尹正學将頁面退回,看了一眼,然後搖頭,“沒有。”
蘇宇點了一下頭,然後将目光收了回來,轉頭看向車外,只是他的嘴角一點點的抿緊了。
……
顧帥的“短道速滑世界錦标賽”在上上周已經結束,他依舊包攬了男子組短道速滑500米、1000米以及男子全能的冠軍。
世錦賽結束,也相當于這個賽季結束,顧帥在接下來有大半年的空閑時間。他會回到學校繼續讀碩士,但是作為國家級運動員,他生活的重點還是在運動上,因而學校那邊的出勤率要求并不高。顧帥學校和訓練中心兩頭跑,得了空就會去溫煜那裏住兩天。
今天,顧帥又去了溫煜家裏。
溫煜這套房子是新買的,距離訓練中心雖然遠,但是坐地鐵卻很方便。
兩個人在附近的超市買了些食物,一人拎了一個大口袋回了屋。溫煜沒牽沒挂一個人,獨自在A市打拼近二十年,年輕的時候也走過歪路,要不是被他師傅拉了一把,他現在就算不去放高利貸,說不定也繼續乾着狗仔的工作。不過能在這寸土寸金的皇城根下買上一套房子,溫煜的本事也确實不一般。
自己一個人生活,就得凡事都會乾,溫煜算是典型的入得廚房、上得廳堂、進得卧房的傑出男性吧。
顧帥愛他愛得要死。
溫煜在廚房裏做飯的時候,顧帥就像個粘人的小狗一樣,在他腳邊轉來轉去。得了個空就會去親人,趁着不注意,就這兒摸一把那兒抱一下,總之,就得想碰着人,稀罕地護在懷裏,捧在手心裏。
溫煜的年紀比顧帥大不少,比較會心疼人,關鍵還特別有耐心,所以任由自家的小奶狗像是發情一樣在身邊蹭來蹭去,他淡然地做着手裏的活計,偶爾還會夾些才出鍋的菜,吹涼了喂進顧帥的嘴巴裏。
倆人別說有多甜了。
晚餐之後,顧帥找了一部影片看,溫煜還有一點工作沒有忙完,便将他的筆記本拿到了客廳裏,一邊陪着顧帥一邊工作。
顧帥看了一會兒電影,就要看一眼溫煜,然後這位在冰上全世界滑得最快的男人,磨磨唧唧蹭啊蹭的蹭到了溫煜的身邊,說:“乾啥呢。”
溫煜有一雙狐貍眼,擡眼看人的時候特別撩人,邪氣十足的眼尾飛揚的着,就像個鈎子一樣在人的心口上刮來刮去的,溫煜說:“忙。”
“忙什麽呢。”
“自己看。”
顧帥還真的從三人的大沙發上擠到了溫煜的單人沙發上。兩個大男人擠擠巴巴的坐在沙發裏面,溫煜瞪顧帥,顧帥抿嘴笑的特別純良,像一只大型犬一樣,用雙手抱着溫煜的腰,将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然後去看溫煜的電腦屏幕。
“咦?”
顧帥發出驚訝的聲音。
“這是真的還是假的呀。”
溫煜說:“誰知道呢,管它真的還是假的,但是我們不能讓它成為真的。”
顧帥說:“你去問問啊,如果蘇宇他是我們這邊的,我得請他吃飯啊!”
溫煜翻白眼:“你神經病啊,你還要不要在家門口挂一個橫幅,橫幅上寫着,歡迎同志朋友蘇宇莅臨寒舍。”
顧帥沉默了兩秒,“哈哈哈”的就笑了起來。
溫煜受不了顧帥這沒心沒肺的模樣,晃了晃肩膀想攆他下去,于是顧帥的腦袋就跟着一起搖啊搖的,死活不下去。
然後溫煜說:“現在華國的冬季項目拿得出手的,就你和顧帥兩個運動員,特麽都是同性戀的話,你是想讓總局的人去死一死嗎?”
顧帥說:“這新聞能壓下去吧,沒什麽證據的新聞,就是些八卦而已。”
溫煜說:“你忘記你男人以前是靠什麽工作的嗎?你知不知道這些八卦緋聞裏蘊含了多大的能量,就算到現在我都能夠利用輿論,将好的變成壞事,把壞事變成好事。但衆口成真,別小看輿論。”
“所以你現在是在幫蘇宇将這個新聞壓下去嗎?”
溫煜“嗯”了一聲。
“只是壓嗎?”顧帥沉默了一會,突然又說。
溫煜轉頭看他。
顧帥說道:“你不是說可以把壞事變成好事嗎?我們幫一下蘇宇吧。”
溫煜看着他,也不說話。
但是顧帥知道,溫煜不說話就是不反對,他想了想後說道:“說實話,我覺得這種事挺惡心的。蘇宇在國外比賽,國內一幫人唯恐天下不亂的抹黑他,簡直就是道德缺失,是一群社會上的蛀蟲,喪失了基本的道德良知。”
溫煜深深地看着顧帥。在這件事上,他的感受也沒有顧帥深,但是顧帥不舒服了,他肯定也跟着不爽,再開口的時候聲音變沉了幾分,說:“我已經聯系過平臺,轉發這些內容的賬號基本上都被封號了。你要是覺得這還不夠,我倒是有點想法。”
顧帥眼睛一亮!
要說這件事兒誰能做得好,做得更好,大約也就眼前這個男人了吧。
溫煜勾的嘴角邪性地笑,他說:“蘇宇這個新聞,在國內算是暫時壓下來了,但是國際上據說傳的還挺廣的。其實這件事兒呢,如果你不在意他,未必是件壞事。用我們媒體人的說法,無論是黑還是紅,其實都是一個人的流量,我們看他的價值的時候,也主要是看的流量。用我的說法,A國的那個女人,算是免費幫蘇宇推廣了一次,這也真不算什麽壞事。而且這件事我們一旦運用得當,蘇宇出櫃這條新聞吸引的觀衆,是有可能成為蘇宇粉絲的。相信沒人會讨厭流量吧?你讨厭嗎?對吧……”
顧帥點頭,他明白溫煜的意思。大約就是借着蘇宇爆出這條新聞的機會,再炒一波流量,為蘇宇刷一波粉。
但是溫煜轉口卻又說道:“費錢費力的事兒,我乾嘛要乾。你知不知道流量帶起來需要多大的數據?他又不給我錢。行了,行了別說了,哎!你不要勸我,這事兒就這麽一聊,我還有房貸車貸沒有還呢?我乾嘛還去給別人做慈善?”
顧帥剛準備說話,溫煜的電話就響了。
溫煜拿起電話一看來電顯示,眉梢都揚了起來。
“卧槽,這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啊。”
挂了電話的溫煜喜滋滋地樂,撸着袖子準備乾活兒。
顧帥一臉哀怨地看着他,說:“晚上不睡了?”
“我的房貸車貸來了,睡什麽覺啊?浪費生命!算了,我這裏的機器不行,我現在去公司,你跟我過去還是自己睡?”
“我……我……”顧帥委屈的不得了,“我去公司陪你吧。”
兩人連夜出了門,這個點兒街上的人還很多,溫煜怕耽誤了工作,乾脆坐了地鐵,二十分鐘後就已經出現在了自家的公司樓下。
不是什麽大公司,前身就是一群水軍而已,如今換了個皮叫“數據專家”。溫煜原本是一個狗仔,後來從良改正,但是接的私活兒還是水軍的工作。這工作運用在網絡輿論的對抗上,算是以惡制惡,雖然上不了臺面,但是至今為止,總局那邊的拿過來的工作還從未出過岔子。
但是今天,溫煜卻要铤而走險了。
蘇宇打電話來說:“最近國內網上的那些事你的知道吧?能幫我處理一下嗎?”
溫煜點頭,當然知道,剛剛還聊着呢。
蘇宇說:“和藍天電視臺簽的真人秀節目片酬是多少?到時候分你一半。”
溫煜一聽這錢數,渾身一個激靈,瞬間心領神會,明白蘇宇想要乾什麽了。
于是這天晚上,本來國內都壓下去了蘇宇是gay的新聞又死灰複燃,一起伴随而來的還有蘇宇雙擔之後交出來的漂亮答卷。
“蘇宇是gay。”
“蘇宇是華國的功臣。”
“國外都在說蘇宇出櫃了,感覺好惡心。”
“你雞兒才惡心,你知道蘇宇在乾什麽嗎?他正在幫華國競争明年奧運賽季的雙人滑名額,他在努力讓華國的國旗在異國升起,你特麽才真的惡心!”
溫煜自黑自洗,精分現場不要太快樂,整個節奏帶的66666!
于是,縮在兔子窩裏藏了一天,以為風浪終于過去的伍弋,一探頭看見那“狂風大雨”的天空時,吓得毛都炸了。
“吱”的一聲慘叫,又藏起來了。
……
蘇宇那邊得到消息的時候,其實昨天伍弋已經快睡覺了。
但心裏有事兒,他太在意網上的言論,所以就一直在用手機刷網頁,雖說大部分的人都覺得這個新聞是扯淡,覺得他和蘇宇的年齡都太小,只是少年人的玩笑。
但伍弋心裏知道這是真的啊!
所以就特別的心虛,尤其害怕這件事兒被蘇宇知道。蘇宇肯定是不喜歡男人的,甚至特別厭惡像他這樣的人。伍弋一直覺得自己現在能夠跟蘇和平相處,就是因為自己表現的特別的哥們兒,一旦讓蘇宇知道他有那樣的想法,蘇宇肯定會看不起他。
也就是因為這些原因,網上偶爾有一些罵他們是“死基佬”……哪怕十條留言裏也不見得有這麽一條評論,可他還是覺得像是一巴掌又一巴掌的拍在他的臉上,拍着他臉上血色消盡,心往下沉。
艱難的熬過一夜,第二天一早起來才知道,總局插手控制了輿論。昨天晚上在網上出現的那些關于他和蘇宇的新聞,都被删除了。
但是這件事最後驚動了總局,伍弋心裏是說不出的心虛。
而且,昨晚上新聞曝光後,圈內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已經看見這條新聞了,就算輿論管控也沒有用,看過的就是看過了。
總之,新聞曝光後,伍弋的心就沒有踏實過,迷迷糊糊的過了一天,甚至忘記了聯系蘇宇。
或者說。
他內心深處的內疚,也讓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蘇宇。
伍弋這天過得跟一只兔子似的,立了有一天的耳朵,惶然不安的模樣,随便坐在一個地方,眼珠子都滴裏咕嚕地轉着,背後的毛随時是炸開的。
一旦聽見別人低聲議論,他就以為那些人是在議論自己,但是上前去詢問別人是不是議論自己,這不是神經病嗎?他只能忍着,然後暗自猜測,對方究竟在說什麽。
伍弋真是恨死那個叫達西的了,但是他更後悔當年自己挖下的坑,現在真的是想要跳都跳不出來了。
渾渾噩噩地過了一天,好在隊裏似乎還沒有得到消息,或者說有人知道了,卻都沒好意思當面問他。伍弋現在也算是國家隊的老人,平日裏為人處世也很好,發生這種事誰都不願意看見,甚至因為難以啓齒的內容,讓很多人都不知道怎開口。伍弋也就只能把訓練中心當成自己的“安全窩”,一頭紮在訓練裏,冰都很少下。
等訓練結束了,伍弋回到天壇公寓,甚至不敢去食堂吃飯,而是在宿舍裏泡了兩包方便面,應付了事。
吃泡面那會兒無意上網看了一遍,網上基本上已經見不到這條新聞了,無論是搜索伍弋還是蘇宇的名字,亦或者是搜索運動員出櫃,都是一些陳年老舊的新聞。
昨天發生的那些事,就好像是夢一樣。
伍弋心裏踏實下來,泡面都多吃了幾口,而且拿着手機又開始琢磨着去聯系蘇宇。
他心裏抱着幾分幻想,以為蘇宇在國外比賽,不會知道這些新聞,等回了國新聞都已經被删掉,這事兒就這麽過去了。
誰知道等他晚上加訓結束,再上網看的時候,那些新聞竟然死灰複燃,而且熱度燒的很可怕,直接就燒到了微博的熱搜上。
哇的一聲。
伍弋差點淚崩。
上熱搜的倒不是蘇宇出櫃的新聞。
熱搜的關鍵詞叫做#支持蘇宇#。
內容裏提及了蘇宇在國外出櫃這件事,同時更是說到了蘇宇正在國外打比賽,為國争光。參與話題讨論的人,都在說:我們#支持蘇宇#,無論蘇宇是不是真的出櫃,我們永遠支持他!
這條熱搜其實看着挺正能量的。
畢竟面對不實的網絡輿論,華國人民的态度是堅定的,是團結的。
甚至因為話題的熱度,還為蘇宇吸引了很多的粉絲,而且一些圈外的影視導演、媒體評論人、包括一些很著名的演員和企業家也加入到這個話題的讨論當中。
一時間各種長微博頻頻出現。
有人在微博裏說,要支持蘇宇到底,也有人在微博裏提到,抹黑蘇宇是gay這件事的背後陰謀,也有大V堅決地表示,無論蘇宇的性向如何,我們應該将目光放在蘇宇正在參加的世錦賽上,而不是任由這些流言蜚語,攻擊一名正在國外為國争光的運動員。
各方面看着都挺好的,輿論沒有失控,粉絲們都很團結,蘇宇的名望不降反升。
是挺好的。
可伍弋看着這些,心裏更難受了。
鬧成這樣,越鬧越大了,宇宇哥一定會怪他吧?如果不是因為他當年不懂事,說了那些話,拍了那張照發到網上,也就沒有現在這些事兒了。
宇宇哥本來是直男,卻因為自己的原因,對全民議論成了gay。宇宇哥,要是知道該有多怒啊。
伍弋心裏愧疚的厲害,五髒六腑像是被火焚燒着一樣。他看着網上那些支持蘇宇的言論,卻覺得自己就是一個笨蛋,一個傻瓜,一個害了宇宇哥的罪魁禍首!
這個時候正好有一個留言被他刷出來。
留言裏說。
我現在就特別恨伍弋,如果沒有伍弋,蘇神就不會沾上這些事兒。不要用小孩子不懂事來為伍弋解釋!
從小父母就教我們不要撒謊,要低調謙遜,要知禮懂禮,這樣的美德應該是從小培養的,更是要伴随我們終生。
十四歲已經不小了,上初中的年紀,就不知道不能随便說謊嗎?
伍弋!摸摸你的良心!看看現在因為你,而在網上惹出的這通鬧劇,你還能說好玩嗎?
你讓一名為國争光的運動員,在他比賽期間被人品頭論足的議論。你也是運動員,設身處地的想一想,這個時候,你會是什麽感覺?憤怒嗎?委屈嗎?我明明沒有做過,為什麽要被別人指責?
那蘇宇呢?
他就應該被人這樣中傷議論嗎?
伍弋我真的很讨厭你,你就是一個禍害!
伍弋的嘴唇抖了抖,眼前一下就花了。
他拿着手機的手,輕輕地晃動,深呼了好幾口氣,才将眼淚逼回去。
是啊,他就是個禍害。
他現在後悔的不得了。
如果時間可以重來,他絕對不會做這樣的事兒。
純粹一個大傻逼,就沒長腦子,是他犯的錯,卻害得蘇宇惹上了這樣的麻煩。
伍弋快要自責的瘋了,原本就疼的厲害的心口被網友用犀利的“刀”捅了個對穿,他簡直能夠看見自己的心髒裏的血咕嚕嚕地往外湧。
不能這樣躲着了,哪怕會被罵,也該去道歉。
伍弋深呼吸了一口氣,再次打開了手機的微信軟件,找到蘇宇的頭像。
他想了想,按下了視頻通話請求。
……
蘇宇淩晨五點鐘起床,給溫煜打了一個越洋電話,之後就沒再睡過。
他知道溫煜的手段了得,但是效果也不會那麽快出現,所以他一大早出去晨跑,一直跑到七點鐘才回房間。
蘇宇是一個自律性非常可怕的人,哪怕心裏裝着事兒,他需要做的事情依舊會堅持去做完。可能在生活上,他這樣的性格會有點點小固執,并不好相處,但是一旦用在事業上,在這麽可怕的自律性下,很少會有不成功的人。
兩個小時的晨練,讓蘇宇的精神非常好。
可是在梳洗之前,他卻将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發現伍弋還是沒有發消息過來,無奈只能關閉手機,屏幕在自己的注視下變黑,漆黑的屏幕上可以看見自己的影子,蘇宇的眸色晦暗,眉宇間擰出了一絲淡淡的戾氣。
蘇宇吃過早飯後,開了一個小小的晨間會議,一轉眼就到了上午的九點半。
差不多應該訓練了。
今天晚上是蘇宇的男單自由滑比賽。
代表隊很在意這次蘇宇的表現,提前就申請了練習室,與主辦方幾經磋商,終于為蘇宇拿到了一上午的單人使用時間。
蘇宇他們這次入住的是奧運村,建設之初就建造了運動員的日常訓練設施。練習室一共有三個,就像學校的教室一樣,并排在多功能樓的二樓。
蘇宇去訓練,身邊帶了尹正學和安才藝,晚一點,張妮說她還會過來。
三人到了地方,将房門推開,露出了練習室的全貌。
這是一個非常标準的舞蹈練習室,房間裏兩面都是鏡子,大扇的窗戶雖然因為季節的原因關閉着,但是采光非常好,陽光斜射進來,練習室裏光潔明亮。
蘇宇進屋找了個地方,就先慢慢地拉筋。安才藝從衣服兜裏掏出一個不過巴掌大小的小型音箱,連上手機的藍牙,便找了一個舒緩的音樂播放。尹正學則在蘇宇的身邊站着,時不時地幫他加一點力,從一開始蘇宇拉筋時候手足無措,尹正學現在已經是一名非常合格的教練。
但是筋沒有拉完,蘇宇的手機就叮叮當當的響了。
是微信的通訊請求。
安才藝将手機遞到了蘇宇的面前,蘇宇接過來看了一眼,是伍弋發來的視頻申請。
練習室裏的WiF號很足,視頻肯定不會出現卡頓情況。蘇宇對尹正學點了一下頭,無聲地請了一個假,然後按下了通話按鈕。
畫面裏,伍弋一張顯得有點慘白的臉,就出現在了蘇宇的面前,垂頭喪氣的,眼睛下面還有青黑的眼圈,以及胡亂翹着的頭發,都讓他顯得有些狼狽。
蘇宇這一瞬間已經知道了原因,正準備說話,伍弋的嘴一癟,就嗡着聲音說道:“宇宇哥對不起!”
蘇宇揚眉。
伍弋的眼眶,眼見着就紅了。
他抽噎了一下說:“對不起,宇宇哥,我沒想到會害得你這樣。當年要不是我貪玩,把咱們的照片發到網上,就不會發生這件事兒了。你明明都警告我了,我還你覺得多管閑事,我就是個傻逼,我做錯的事,你明明什麽都不知道,卻被人這樣議論……對不起你。”
話沒說完,伍弋的眼淚就噴出來了。
他咬着自己的下唇,想要讓自己不要哭,至少別哭的太難看,但是抽搐的肩膀,卻晃得厲害。
哭得停不下來。
伍弋很少哭的。
因為他不想別人說他娘。
伍弋知道自己長得好看,但是他這個模樣,在體育這個圈子裏并不受待見,一群陽光矯健的運動員中間出現他這種長相秀氣的男孩,其實反倒是另類,像他這模樣的,但凡軟弱一點,就會被霸淩。所以伍弋很能打,更會用腦袋給自己找幫手,靠着出色的運動成績在小團體向來都是領頭的人物。
十四、五歲,還在省隊的時候,蘇宇可是被伍弋罩着的,難說那個時候心智還不夠成熟的蘇宇是不是對伍弋也有那麽一點崇拜心理,只是重生過後,伍弋這小孩子般的拉幫結派才在蘇宇面前變得幼稚可笑罷了。
但是有一點沒有錯。
伍弋性格很要強,還有不錯的領導能力,原本靠着才華吃飯,現在也能日複一日地沉浸在艱苦地訓練中。要說伍弋不夠堅強,就未免偏心。
因而伍弋即便看着外表軟嫩嫩的,在蘇宇的面前也愛賣乖,但是身體裏的骨頭硬極了,要不是真的慌了神,可以笑他是不願意哭的。
然而強忍着的情緒,在看見蘇宇臉的剎那,就崩潰了。
他抽泣着,強撐着的外殼在蘇宇的注視下散亂碎掉,但是心裏卻又有了一種踏實感,就好像只是被蘇宇看着,他就可以真正地堅強起來,哪怕是哭泣,也能夠面對未來。
沒等蘇宇說話,伍弋自己就先哭成了一個淚包。
蘇宇的眼眸漆黑,嘴角的笑容瞬間便淡了去。他接通視頻的時候沒有想太多,所以并沒有避開人,如今,伍弋抽咽的聲音通過他的手機傳出來,在練習室裏回蕩。
尹正學和安才藝,面面相觑。
安才藝很緊張,生怕伍弋腦袋一抽,說出一點什麽不應該說的話。
尹正學則沒那麽多的想法。他聽見伍弋在哭,便走上前去,硬把自己的大腦袋擠進了的畫面裏。
“乾啥呢?咋回事啊哭成這樣?誰欺負你了?”尹正學這樣說道。
伍弋正哭得銷魂,聞言打了一個嗝兒,這才回過神來,蘇宇不在房間裏,他身邊還有其他人。
喪失的理智迅速回籠,伍弋第一時間就在回憶,自己有沒有說什麽不應該說的話。
驟然瞪圓了眼睛,被吓着的伍弋,像只紅眼睛的兔子一樣,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了一下,最後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紅潤飽滿的嘴唇微微張開,可以看見潔白如同扇貝般的牙齒。
這委屈的小樣,确實有點像個女孩。
蘇宇想,伍弋要是個天生的gay,那麽他倒是挺有潛質做小娘gay的。然後想想自己的口味,什麽時候這麽奇怪了,但是想來想去,好像也沒有什麽更好的答案。畢竟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他對伍弋好像都有點沒有抵抗力,就好像伍弋身上總有一些地方特別的戳自己,因而其他的部分雖然不盡如人意,但是落在眼裏也是還好的。
所以哭成這樣的伍弋,在蘇宇看來,不但沒覺得他失去了男性的陽剛,倒是覺得這敢于認錯的态度不錯。
不過,魔法聖導師當得久了,就有點不會表達自己的感情。
面對伍弋哭的稀裏嘩啦,心裏還覺得挺可愛的,蘇宇的臉上卻一直沒有太多的表情浮現。
櫃門關的太久,想要打開,也不容易。
這表情落在伍弋眼裏,就有些那麽不太妙了。
隔着網絡,自己如今又實在心亂如麻,也沒辦法分析清楚蘇宇如今的心情,只看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伍弋的心就一直往下沉。
尹正學還在旁邊說。
“什麽事兒啊?能別哭,我們慢慢的講。你發什麽照片到網上了?删了還不行嗎?多大的事兒啊,過兩天這事兒不就過去了嗎?哦,對了,你說是發的和蘇宇的照片?”尹正學說完頓了一下,然後轉頭去一臉天真地看蘇宇,“發的什麽照片啊?”
蘇宇聲音淡淡的說:“沒什麽好些年了。”
“你們在省隊時候的照片嗎?”
蘇宇想了一想,點頭。
伍弋抿緊了嘴角,眼底的軟弱這一會兒時間已經退了去,但是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這是不打自招了吧。
後來他想了想,這件事兒反正繞不過去,國外新聞炒得怎麽樣他不知道,但是國內卻已經流量爆炸,尹教回國肯定會聽說這些事兒,與其到時候被人添油加醋的講,倒不如他自己交代了個痛快。
于是伍弋,就像只蚊子一樣嗡嗡的輕聲說了起來。
這樣說着自己當年做的傻缺事兒,伍弋的臉上一直漲着血。
但他很聰明,沒有模糊這件事,反而對尹教說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知道也只有這樣,才不會讓尹教回國後看見新聞,因為一些不明不白的地方,防着他找宇宇哥。
尹正學确實聽的迷迷糊糊的,但是不得不說,伍弋這番話讓他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然後在直男的思維下,他想了一下,蘇宇開始有多不願意和人來往,伍弋又是怎麽和蘇宇交朋友的,整個過程都很正常,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兩人才漸漸來往的親密一點。
他還挺樂見其成的。
最後确定,不過就是些捕風捉影的事兒。
最近蘇宇的風頭那麽大,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蹭他流量。
于是大手一揮,不在乎的說:“這些人是吃飽了撐的嗎?什麽新聞都敢炒,我就不信總局那邊一點動作都沒有!行了,行了,你也別多想,有人會拿這件事兒來炒炒作倒也怪不得你,而且你說是A國的那個女記者,叫達西對嗎?A國那邊的新聞就是特別混亂,十個新聞裏也別想看見一個真的。等過段時間這事兒就散了,你好好訓練,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別在乎其他人想什麽說什麽,咱們心正不怕影子斜,是不是?”
影子早就斜得沒邊沒際的伍弋,心虛地點了點頭。
吶吶的說:“我知道了,尹教,謝謝你。”
說完伍弋又去看蘇宇。能夠得到尹教的諒解,算是意外之喜,但是他這次主要的目的,還是讓蘇宇原諒他。
蘇宇一直都沒有什麽表情,聽着伍弋和尹正學的交談,他就沉默的站在邊上,見話題聊到這裏,他便以為事情已經解決了。
也沒發現伍弋殷殷期待的目光,随手就結束了視頻通訊。
屏幕一黑。
伍弋QAQ:“……”
眼淚湧出。
忍着。
忍不住。
繼續忍。
所以還是沒有被原諒嗎?
伍弋把手機輕輕地放在桌子上,呼吸也跟着放輕到了極致,他低頭看着面前黑了的屏幕,在心裏掙紮猶豫,還想給蘇宇發消息過去,但是卻又沒敢。
在這樣呆愣了一會兒神,伍弋眼睛裏的淚水漸漸被逼退了回去,只剩下紅潤的眼眶,倒像是被逼急了的人,眸底閃過一絲可以稱為狠辣的堅定。
伍弋又拿起了手機,這次是從通訊簿裏翻的電話,等翻了一圈,找到了自己需要的電話號碼,便打了過去。
……
溫煜昨晚上熬了夜,上午流量回落的時候才在辦公室裏對付着睡了四個小時,到了中午又開始帶流量。
沒想到這個時候伍弋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這一天自己手底下不知道打出來多少伍弋的名字,自然對伍弋有種說不出的親切。
電話接通,溫煜笑着,還有幾許溫柔地說:“伍弋啊,什麽事?”
伍弋說:“你那能按揭嗎?”
溫煜:“啊?”
伍弋:“分期付款。”
溫煜:“……”
伍弋:“我手上沒什麽錢,但是我有商演,可以掙錢,你可以分期付款幫我控制一下網絡輿論嗎?這也是你的分內事吧?不需要太貴的對不對?但我私下裏給你更多的錢,你能幫我徹底把輿論壓下去嗎?”
“啊……”興風作浪的罪魁禍首溫煜發出一個長音,心裏天人交戰,自己究竟是賺蘇宇的錢,還是賺伍弋的錢呢?
伍弋還說:“這件事我也不求完全壓平了,你可以把責任都推到我的身上,本來就是我的錯,宇宇哥當初就警告過我的,是我不懂事,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你讓他們罵我,我可以挺住的,宇宇哥在外面比賽,很關鍵的比賽,我希望他不會受到任何的影響。”
“啊……”溫煜心虛地看了一眼自己才編輯出的新微博,裏面正是将伍弋各種罵,罵他不懂事,罵他傻逼,罵他智障,罵他……突然這評論莫名的就有點刺眼了。
其實伍弋在電話裏說話的聲音很冷靜,清清淡淡的聲音裏帶着青年人特有的乾淨,不疾不徐地說着:“你就說,我是個傻逼,十四歲了還不會分辨事情的嚴重性,不但抹黑了自己,還影響了宇宇哥的比賽。說……說其實我們在國家隊的關系也不好,其實都是我粘着宇宇哥不放,說我想紅想瘋了,天天蹭他的流量,還說我嫉妒他,我想當花滑隊的一哥……”
“好了。”溫煜都聽不下去了。這孩子,怎麽這麽會給自己捅刀子呢?他為數不多的同情心都開始泛濫了,不就是賺一點錢嗎?搞自己自己跟欺負小孩兒似的,至于嗎?
伍弋頓了幾秒沒說話,然後再開口:“這樣……我分期付款,每個月需要給你多少錢啊?我不會賴賬,我……”
溫煜沉着聲說:“我和你們總局簽了合同,進行運動員的網絡輿論控制,這本來就是我的事,要什麽錢。行了這事你也別管了,麻煩死了。”說完,溫煜也不給伍弋說話的機會,悻悻地挂了電話。
伍弋的電話追過來,溫煜沒有再接。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電腦屏幕,一只興風作浪的手還停留在鍵盤上面,等意識到的時候,卻像是觸電一樣收了回來。
電腦的屏幕裏,為了降低蘇宇的負面議論,将批判重點引導到伍弋身上的那段長微博就在不久前才編輯完成,而且還是用他手上除了“瘟神”大號外,粉絲量最多的一個大V號,足有一百二十萬粉絲,可以保證的活躍粉絲絕對在五萬以上。一旦自己按下對話框裏的發送鍵,這條微博絕對會在短時間內帶來數不盡的流量。而自己炒作蘇宇的工作,也終于進入了最後的轉折,基本算是完成了這份合同。
可現在……該死的正義感同情心,該死!該死!
溫煜背靠回到電腦座椅上,給自己點了一支煙,狐貍眼微微地眯着,晦澀不明地看着自己的電腦屏幕。
白色的卷煙外衣在一呼一吸間,被紅色的火苗掃過,變成了一團輕飄飄的灰燼落在了溫煜的褲子上。他垂着眼眸,慢慢地抽完了這支煙,然後再坐起身按滅煙蒂的時候,順便将打開的網頁也關閉了,沒有保存的草稿變成了數據徹底消散,從此沒了蹤跡。
溫煜打開空白的新文檔,手落在鍵盤上略微沉思了一會兒,便落下了全新不同的文字,只是這次不再提伍弋,反而說起了雅格投票網的“四王一帝”投票規則。
想要将一個人的目光轉移,除了讓他看夠看膩歪了,當然還要提供會吸引他注意力的事情。
蘇宇成為新的“四王”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但是這麽榮耀的事情,卻因為蘇宇是gay的這通鬧劇而壓得無影無蹤,是時候該再拿起來了,将大家看八卦看熱鬧的目光轉移到正事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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